【产业深度】铅酸储能十年沉浮:南都电源26亿亏损背后的战略迷途与破局逻辑
2015年,国内储能产业仍处于铅酸电池主导的时代。彼时,铅酸技术成熟、成本可控,大规模储能项目几乎清一色采用铅酸方案。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南都电源做出了一个改变公司命运轨迹的决策:以22.82亿元对价,分两次收购安徽华铂再生资源科技有限公司100%股权。
产业判断失误:押注夕阳赛道埋下亏损伏笔
华铂再生资源的收购逻辑看似清晰:构建从电池制造到废旧电池回收的完整产业链闭环,降低原材料成本,提升利润率。南都电源管理层的算盘是,通过掌控再生铅资源,对冲上游铅价波动风险,形成竞争壁垒。
然而,产业演进方向与管理层预期出现了致命偏差。2018年后,锂电池成本快速下降,能量密度优势持续扩大,铅酸电池在储能市场的份额开始被蚕食。2023年碳酸锂价格暴跌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进程——当锂电综合度电成本逼近甚至低于铅酸时,华铂再生资源的战略价值开始崩塌。
财报数据显示,2025年华铂再生资源毛利率低至-8.86%,再生铅产品毛利率更是跌至-13.26%。废旧电池回收业务陷入“生产即亏损”的恶性循环,16.76亿元存货账面余额经评估后仅值6.37亿元,存货跌价准备高达10.76亿元。
资产剥离失败:止血路径三重重创
面对亏损包袱,南都电源并非没有采取行动。2025年12月11日,公司首次公告出售华铂再生资源100%股权,然而仅一周后交易即告终止。2026年3月12日,公司再度尝试,以14.15亿元对价将华铂转让给安徽省厚基联能,并计划收回11.5亿元内部借款,预计合计回血25.65亿元。3月24日,这笔交易再次终止,理由是“市场环境及资金筹备发生阶段性变化”。
资产剥离两次失败的同时,南都电源规划的“废电瓶+铅精矿”双原料技改项目也在2026年4月21日收到环评不予支持的文件。由于再生铅属于国家明确管控的“两高”行业,技改转型的路径基本被封堵。
原有生产持续亏损、资产剥离失败、技改转型被拒——三重困境叠加,华铂再生资源于2026年4月24日宣布全面歇业停工。这也直接导致南都电源2025年第四季度单季亏损高达24.22亿元。
内控失效:财务造假还是治理失位
比巨额亏损更严峻的是审计机构出具的否定意见。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指出,南都电源在资金管理、供应商管理、关联方管理、筹资管理、印章管理、信息披露等方面存在重大缺陷。
审计报告显示,截至2025年末,公司对预付第一名供应商预付款余额高达3.65亿元,2025年累计预付46.33亿元,仅收回1.34亿元。该供应商还向非金融机构及个人借款净额6.2亿元,应收第四名客户借款净额1.9亿元,南都电源作为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未履行内部审批程序,也未入账或确认预计负债。
独立董事吴晖明确表示“无法确认财务报告可靠性”,另一位独董付黎黎则指出公司公章管理不规范,要求公司提供完整的非金融机构和个人借贷合同及相应凭证。这意味着,南都电源可能存在账外的或有负债。
转型窗口:锂电业务增长能否覆盖债务黑洞
客观而言,南都电源并非没有亮点。2025年,公司锂离子电池产品营收42.63亿元,同比大增81.34%。储能业务营收占比从49.06%提升至74.90%。公司相继中标粤港澳大湾区2.8GWh半固态独立储能项目、印度1.4GWh储能项目、英国230MWh储能项目等,转型方向清晰。
然而,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窄。截至2025年末,公司资产负债率已达92.14%,较上年末的79.14%飙升13个百分点。流动负债大于流动资产29.55亿元,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4.64亿元,而短期借款和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合计远超60亿元。银行正在抽贷,筹资活动现金流净额-16.49亿元,同比由正转负且大幅下降240.48%。
港股IPO计划自2025年4月公告以来,尚未向港交所递表。在资产负债率92.14%、内部控制被出具否定意见的背景下,港股上市前景难言乐观。与新日股份之间历时两年半的5.65亿元电池质量纠纷案被发回重审,诉讼悬而未决,进一步加剧不确定性。
教训提炼:储能企业战略决策方法论
复盘南都电源十年沉浮,以下几点值得深思:其一,技术路线押注需基于产业趋势的动态评估,而非基于历史经验的外推;其二,产业链纵向整合需警惕周期性资产在技术替代期的价值毁灭;其三,内部控制体系建设是上市公司基本功,治理失效会放大所有经营风险;其四,高负债率企业转型窗口极窄,容错空间逼仄。
对于投资者而言,近10万名股东正在为这场战略迷途买单。这一案例再次提醒,资产负债表的质量,往往比损益表的光鲜更为重要。
